□吴明亮

“二十三，糖瓜粘；二十四，扫房子；二十五，磨豆腐”。在空气中弥漫着年的味道里，我最喜爱做豆腐的那种氛围和弥漫在家家户户的黄浆水的味道。

做豆腐的准备工作，早在秋天里就开始了，菜园里、墙角旮旯里、田埂上收获的黄豆，打下来，晒干后收藏起来备用。那一颗颗饱满圆润的黄豆，像是被岁月精心挑选过的金粒，静静地躺在簸箕里。

做豆腐三天前，先将黄豆倒入大盆之中。当黄豆吸饱了水分，接下来就是磨豆的环节。石磨，那古老而厚重的器具，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。它稳稳地安置在院子的一角，像是一位沉默而忠实的老友。将泡好的黄豆一勺一勺地放进石磨的小孔里，然后推动磨盘。石磨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在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。黄豆在石磨的碾压下，缓缓地变成了乳黄色的豆浆，从石磨的边缘流泻而出。这豆浆带着黄豆的醇厚香气，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。

豆浆磨好后，要用细密的纱布进行过滤。将豆浆倒入扎好的纱布袋中，然后用力挤压。豆浆透过纱布的孔隙，如同涓涓细流般流入锅中，而豆渣则被留在了纱布内。此时的豆渣，还带着一些豆浆的湿润，呈现出一种质朴的淡黄色。它虽然是做豆腐过程中的“配角”，但也有着自己的用途，在一些农家，会将豆渣做成豆渣饼，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美食。

滤好的豆浆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，像是一群活泼的小精灵在嬉戏。豆浆的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豆皮，就像给豆浆盖上了一层轻柔的面纱。随着豆浆温度的升高，它开始沸腾起来，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，像是一锅盛开的白色花朵。这个时候，需要用小火慢慢煮，以免豆浆溢出。煮豆浆的过程中，整个屋子都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，那雾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豆香，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而又充满生机的仙境之中。

接下来就是点豆腐的关键步骤了。传统的点豆腐，是用卤水。那一小勺卤水，就像是神奇的魔法药水。当卤水缓缓滴入热气腾腾的豆浆中时，奇迹发生了。原本还在锅中肆意流淌的豆浆，开始慢慢凝结。先是出现一些细小的豆花，然后这些豆花逐渐聚集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块一块较大的豆花。豆花形成后，要将其舀入铺好纱布的模具中，然后将纱布的四角折叠起来，再用重物压在上面。在重物的挤压下，豆花中的水分缓缓渗出，原本松散的豆花逐渐变得紧实起来，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也就成型了。这个过程，需要耐心地等待。随着时间的流逝，豆腐中的水分越来越少，它的形状也越来越规整。这时候，很多大姑娘小媳妇会用脸盆将过滤下来的水，俗称黄浆水接下来洗头、洗脸洗脚，甚至洗澡。

当揭开纱布的那一刻，一块散发着豆香的豆腐呈现在眼前，它宛如一个刚刚出浴的美人，洁白而又温润。做豆腐这一习俗，不仅仅是为了制作一种食物，更是时代传承的文化。在这个过程中，长辈们会将做豆腐的技巧和心得传授给晚辈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有说有笑地忙碌着。孩子们在一旁好奇地看着，偶尔也会伸手帮忙，虽然可能会帮倒忙，但却充满了欢乐。这种家庭的温暖与和谐，在做豆腐的过程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