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偶然刷到一个关于老家酱豆的微视频,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,熟悉的气息仿佛穿透屏幕,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记忆。我想起了母亲,和她那罐闻起来有些特别、吃起来却满口生香的酱豆。它像极了臭豆腐,以其独特的风貌,成为我儿时最迷恋的滋味。
母亲的酱,是黄梅天里的细活
小时候,每逢夏日,做酱豆是村里的大事。家家户户的房顶、院落,围墙上都晾晒着酱胚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独特的气息,笼罩着整个村子。
母亲在厨事上颇有天赋。在她看来,做酱豆如同完成一件艺术品,讲究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选料是关键,黄豆要粒粒饱满;清洗、煮熟后,再拌上优质的面粉,每一步都马虎不得。
她总挑在雨季来临前开始制作,说:“湿气重,才能长出好霉子。”霉菌生长得越好,后续发酵出的酱豆才越醇厚。我常看她坐在门槛上,借着天光,耐心地将坏豆一粒粒拣出。那份专注与从容,是我永远学不来的。
大灶里柴火燃起,豆香随着水汽袅袅蒸腾。待豆皮起皱,泛起甜香,火候便恰到好处。拌好面粉的豆子被盛进竹匾,送进阴凉处,盖上清香的香椿叶来“捂霉”。头三天,白霉如絮;再三天,霉丝转绿,散发出酸中带甜的气息。入了伏,遇上晴好的日头,就能抬到院子里晒了。母亲一边翻动着豆子,一边念叨着那句老话:“多晒霉子,少晒酱。”
晒好的霉豆子装入陶罐,加盐水,点白酒,蒙上纱布防尘。她每天清晨都会用筷子细心翻搅,并告诫我们:“日头毒,不动酱就馊了。”晒足十几天,便到了最令人期待的熬酱环节。肉丁、花生在热油中爆香,再倒入发酵好的豆酱,刹那间,浓烈的复合香气直往鼻子里钻,馋得过路的猫狗都徘徊不去。
酱豆的滋味,是生活的底色
母亲的酱豆,是我家餐桌永恒的主角。后来人们的做法愈发精细,加入了红辣椒、西瓜瓤等,让风味更有层次。但于我而言,最怀念的仍是那份最初的、质朴的酸香甜美。
记忆里,母亲总是早早起来,习惯性的在菜园里寻几片扁豆,切成丝放在酱豆里与馒头一起同蒸。随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,伴随而来扑鼻而来的酱豆香,掀开锅盖一瞬间,整个房间烟雾缭绕,泛黄的油,葱花漂浮在上面,瞬间勾起食欲,当母亲把蒸熟的酱豆端上餐桌的瞬间,我跟小妹们瞬间,忙活起来,扳开一块热气腾腾的馒头。放上一勺子酱豆,立刻狼吞虎咽。几块馒头下肚之后,再在来上一碗稀米粥,身上暖暖的。
原来真正的美食不是山珍海昧,而是那种简单素材做出来的地道美食,在那些菜肴匮乏的岁月里,一小碟酱豆,便是最好的慰藉,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。
后来我离家去市里读高中,行囊里总会塞上一罐母亲做的酱豆。它不仅是改善口味的珍馐,更是连接我与故乡的味觉纽带。
味道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
如今,身居城市,厨房里整洁得容不下一丝“霉气”。电磁炉、乐扣盒、真空包装的成品琳琅满目,却唯独寻不回那股记忆中的老味道。
这小小的酱豆,醇厚了我的整个童年,也成了我长大后走遍天涯也无法忘却的乡愁。我尝过无数咸菜,但心底最眷恋的,始终是那段旧时光里的独特滋味。
此刻,窗外寒风依旧,我却觉得喉间那勺酱,仍裹挟着夏日的温度——那是黄梅天的潮湿,是阳光下竹簸箕的芬芳,是母亲指尖的温暖,也是我这一生再也回不去,却永远烙印于味蕾深处的故乡。
时候生活不富裕,小小的酱豆成了满足味蕾的佳肴。拿起刚蒸好的馒头,掰开,夹上煮好的酱豆,别提多美味了。看着漂浮在表面的葱花,用馒头蘸着吃,真是可口。
现代人生活好了,反而怀念曾经的粗茶淡饭,怀念柴火饭、锅巴、手工面条、煎饼。这或许,就是一种对生活本味的追寻,一种返璞归真的渴望。(作者:安徽省未成年犯管教所<庐州女子监狱>黄锡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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